钝感热源

低调产粮,随便关注,只吃叶受。他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人——

【韩叶】清晏记 04

之四


赤易落在丘地中,北行荒土一片,南下过陵,便可见自西而来的襄河如绫带延绵流远。依着这天来之水起帆,顺游而下,离富庶江南就不远了。南喜北方果麦木料之壮硕厚实,北图南人丝布舶资之细腻新奇。若不是风沙阻绝,赤易本可因着这地势之利沟通南水北陆,成为一方交易转运要镇;奈何镇北沙地年荒一年,镇民便纷纷做起了便宜买卖:不再以赤易为中转之中,而用更为便捷的镇外伐林之法,直接走船运往南方发家致富。


北荒之地不大不小,恰使赤易成了这一带的散村之首。来往南北的人时常选此落脚,也因此带得镇中除了木商以外,茶商闲客也不少。二月初始,尚有一月便至那四海盛会,在茶楼里头出入的江湖人身影也日渐者众。消渴的、牵戏的、讲闻的,人声鼎沸,只忙得那店小二足下生风,恨不得有个三头六臂给这些好人坏人官人闲人端茶送水去。


茶楼装潢雅致,二楼通路靠窗的地方专设了三两隔间,以备贵客之需。然而来者若非已欲商谈,想防个人多耳杂,一般人还是更愿就着那热闹的厅堂落座——这来的茶楼,端的是为了品那烟火繁华的人间气儿,哪还会嫌这逸闻怪事听多了几个呢?


墙角的男子星眉俊目,一把重剑倚墙而立。来时什么话也没说,就着店里最当季的茶让小二沏了一壶。小二来往的人看多了,哪还瞧不出眼前这位大爷不是什么好惹的善茬?当即麻利地给他上了茶,堆起一脸谄笑问问他还需要什么伺候不。


男子哼声一笑,也不扭捏,道是需要时自会找你。


盘日出了蹊跷人命的消息不胫而走。入夜时候,一具尸将客栈里的一位姑娘咬死,当晚有一位住客就遍寻无踪。官府在听了那报案女子的细述后,画了画像布告四方——只见那画中人一副年方十五的少年人模样,没有那些江湖小混混的邋遢气,俨然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当然,鉴于他住宿的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已经被人扒得干干净净了,这明显也是个没什么料子的纨绔小少爷。


男人身后有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唾沫星子横飞地说着这事儿,时不时还还哄笑一声,引得旁人侧目。


“要我说,这官府也是奇了怪了,这出了人命的事——还是在京城脚下动土,居然也就画个毛像就没了,”其中一个啐了一口,遂而压低了声音道,“要我看啊,这八成又是哪个当官的底下出来的王八蛋子,玩快活把人给玩死了,上头罩着编出什么狗屁不通的‘活尸’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男人懒懒地抬眼望了他一眼。这二愣子怕是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的茶客早把这话一字不漏给听了去吧。


他目光陡然撞上另一道视线。在他对面的桌角,不知何时也坐着个行路歇脚的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吮着碗里茶水,毫无监听他人闲谈的不自在。看到男人的时候,少年的眼睛凝滞了一瞬,转而却对他露出了个自然而然的笑容,便不再看他了。


男人一顿,他分明看到那个笑容里头牵着一丝僵硬,双颊提起来就像陶土学徒拙劣的初作,把那张本就平平无奇的脸捏出了一股皮笑肉不笑的味道。只有那双眼像一潭幽泉,促狭的涟漪刚刚泛起,就没影踪了。


“可不是。”那人的同伴应声,这位不知是对这些酒肉官家不屑一顾还是生性粗犷,索性一嗓子叫了出来,“别的不说,我觉得这画像上的跟那京城里的许家还有叶家当家的就挺像……”


他话没说完,就给旁边的兄弟往背上拍了一下。这人才突然发现自己嚷出了什么,赶紧给噤了声。


周遭的客人听他这么茬话,却哄笑一阵。其中有个长得贼眉鼠眼的挨的近了,更是直接转身嗤笑:“王大刀,你也不看看你几斤几两,就你那样子连京城都没进去过吧?还吹牛吹上天了?”


被呼作王大刀的汉子气得一时间脸都涨红了,正要拍案而起的时候,却有人抢了他先头。只见角落里半天悠悠品茗的人起了座,冲王大刀抱了抱拳:“这位王兄,今天这茶钱我包了,可否借步说话?放心,我只是初来乍到,想打探一下这个什么尸是怎么回事。”


说着,少年适时地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王大刀见居然有冤大头要请客,就为了问个满城风雨的事,自觉是捡了个天大的馅饼,一肚子火气也消了不少。正好有台阶可下,他也就一点不含糊地爬了下来。


“这位小兄弟爽快,我王某人就喜欢这样的。走,走。”


王大刀哈哈一笑,有了新兄弟不要旧兄弟,跟着这少年哥俩好似的上了雅间去——如果不是他脚下带风往最贵的一间疾走,倒也还看不出这人脸皮有多厚。


半晌没动过的男人定定地注视着他们上了楼。终于,也拎起了墙边的重剑。剑柄上露出一角暗铜,依稀露出一个“孙”字。



 

 

 

这王大刀端的没有空穴来风。这京城权贵无数,他偏生叫出许叶两家的名号。一来是因为他见过的大家家主确实不多,偶尔有幸望上个一两眼的,印象就别提多深刻了;二来他一路从北关下来,有些风言风语也在这些跑商的人里头传着。


那位把王大刀叫走的少年正听着对面的大汉吹嘘路上那些捕风捉影的听闻。从“风月馆里有个娘儿们给先嫖后杀了”到“官府赏钱五十两就为了求个消息”,得意得知无不言。口干舌燥后才停下来消个渴。这时候,对面的人才状似无意地开了口:“对了,你说那个嫖客像许相和叶将军家出来的,根据为何?”


这会儿王大刀倒是有些迟疑了。以他的身份,自是没可能见过叶老将军的。


他迟疑地张望了一下,这才悄声说:“我……我日前见过叶家的那个小少爷,别的不说,看是只看了一眼,我可从不会看走眼,那画像上的人和叶家的小少爷没个八分也有九分像。”


叶秋?


那不动声色的外来人正是叶修。他心底存了几分疑虑:照理说他离家也就七八天有余,这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叶小少爷没理由跟这些走南闯北的家伙打过交道才对。这王大刀叫是叫大刀,其实他也不过是个普通拉铁石的,会的也就一点三脚猫功夫。


以叶家消息之灵通,叶修不信这画像都贴了半天了,叶家还在后知后觉。更大的可能是,这画像本就是叶家为了把他追回来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广而告之的。否则,为何这画像上只字未提他就是那个“凶犯”呢?


但这还是有点蹊跷。


先是这对于他的搜查。乍一看似乎天罗地网,一路上哪怕他尽量挑了叶家触手不及的路线走,他也像被盯上的兔子一样松松紧紧没跳开追兵——只是这追兵总是反应不及,在找到他之前,兔子早已溜之大吉。


再有就是叶秋。如果这王大刀不是在胡说八道,那叶秋是怎么和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铁石贩子打过照面的?假如这王大刀是在诓他,那么又一个问题来了:连叶老头子都没见过的小贩子,是如何笃定叶秋的身份的?


这王大刀说完后又有点渴了,咕咚咕咚端起茶碗就是一顿牛饮。完了,手掌一抹胡子拉碴的嘴,才想起似乎给忘了什么,一拍脑子道:“对了,看我这讲了半天,还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啊?”


叶修压下隐隐约约的思虑,脸色不变:“君姓,名莫笑。还望大哥莫笑啊。”


王大刀毫不给面子地哈哈一笑,这名字一听便知是个化名。可又如何?他王大刀也不是姓王叫大刀的,全是江湖人送的诨名。

 

 



 

王大刀走后,雅间里就剩个叶修在独饮独酌。


吱呀一声,门突然就开了。


彼时叶修正给自己倒着茶,手上的动作丝毫不见停顿。碧色的茶水从壶口落泉而下,一池茶汤刚好卡在碗口七成处戛然停涨。


“等你挺久了。”


来人哼了一声,倒也不扭捏,就着他旁边的位子就坐下:“看来我也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叶修没有一点给来人添茶的意思,倒是自顾自润了几口喉咙,才缓缓开口。


“不知‘狂剑’孙哲平,找我有何贵干?”



TBC


我诈尸回来了(。

慢慢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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