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感热源

低调产粮,随便关注,只吃叶受。他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人——

【韩叶】清晏记 04

之四


赤易落在丘地中,北行荒土一片,南下过陵,便可见自西而来的襄河如绫带延绵流远。依着这天来之水起帆,顺游而下,离富庶江南就不远了。南喜北方果麦木料之壮硕厚实,北图南人丝布舶资之细腻新奇。若不是风沙阻绝,赤易本可因着这地势之利沟通南水北陆,成为一方交易转运要镇;奈何镇北沙地年荒一年,镇民便纷纷做起了便宜买卖:不再以赤易为中转之中,而用更为便捷的镇外伐林之法,直接走船运往南方发家致富。


北荒之地不大不小,恰使赤易成了这一带的散村之首。来往南北的人时常选此落脚,也因此带得镇中除了木商以外,茶商闲客也不少。二月初始,尚有一月便至那四海盛会,在茶楼里头出入的江湖人身影也日渐者众。消渴的、牵戏的、讲闻的,人声鼎沸,只忙得那店小二足下生风,恨不得有个三头六臂给这些好人坏人官人闲人端茶送水去。


茶楼装潢雅致,二楼通路靠窗的地方专设了三两隔间,以备贵客之需。然而来者若非已欲商谈,想防个人多耳杂,一般人还是更愿就着那热闹的厅堂落座——这来的茶楼,端的是为了品那烟火繁华的人间气儿,哪还会嫌这逸闻怪事听多了几个呢?


墙角的男子星眉俊目,一把重剑倚墙而立。来时什么话也没说,就着店里最当季的茶让小二沏了一壶。小二来往的人看多了,哪还瞧不出眼前这位大爷不是什么好惹的善茬?当即麻利地给他上了茶,堆起一脸谄笑问问他还需要什么伺候不。


男子哼声一笑,也不扭捏,道是需要时自会找你。


盘日出了蹊跷人命的消息不胫而走。入夜时候,一具尸将客栈里的一位姑娘咬死,当晚有一位住客就遍寻无踪。官府在听了那报案女子的细述后,画了画像布告四方——只见那画中人一副年方十五的少年人模样,没有那些江湖小混混的邋遢气,俨然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当然,鉴于他住宿的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已经被人扒得干干净净了,这明显也是个没什么料子的纨绔小少爷。


男人身后有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唾沫星子横飞地说着这事儿,时不时还还哄笑一声,引得旁人侧目。


“要我说,这官府也是奇了怪了,这出了人命的事——还是在京城脚下动土,居然也就画个毛像就没了,”其中一个啐了一口,遂而压低了声音道,“要我看啊,这八成又是哪个当官的底下出来的王八蛋子,玩快活把人给玩死了,上头罩着编出什么狗屁不通的‘活尸’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男人懒懒地抬眼望了他一眼。这二愣子怕是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的茶客早把这话一字不漏给听了去吧。


他目光陡然撞上另一道视线。在他对面的桌角,不知何时也坐着个行路歇脚的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吮着碗里茶水,毫无监听他人闲谈的不自在。看到男人的时候,少年的眼睛凝滞了一瞬,转而却对他露出了个自然而然的笑容,便不再看他了。


男人一顿,他分明看到那个笑容里头牵着一丝僵硬,双颊提起来就像陶土学徒拙劣的初作,把那张本就平平无奇的脸捏出了一股皮笑肉不笑的味道。只有那双眼像一潭幽泉,促狭的涟漪刚刚泛起,就没影踪了。


“可不是。”那人的同伴应声,这位不知是对这些酒肉官家不屑一顾还是生性粗犷,索性一嗓子叫了出来,“别的不说,我觉得这画像上的跟那京城里的许家还有叶家当家的就挺像……”


他话没说完,就给旁边的兄弟往背上拍了一下。这人才突然发现自己嚷出了什么,赶紧给噤了声。


周遭的客人听他这么茬话,却哄笑一阵。其中有个长得贼眉鼠眼的挨的近了,更是直接转身嗤笑:“王大刀,你也不看看你几斤几两,就你那样子连京城都没进去过吧?还吹牛吹上天了?”


被呼作王大刀的汉子气得一时间脸都涨红了,正要拍案而起的时候,却有人抢了他先头。只见角落里半天悠悠品茗的人起了座,冲王大刀抱了抱拳:“这位王兄,今天这茶钱我包了,可否借步说话?放心,我只是初来乍到,想打探一下这个什么尸是怎么回事。”


说着,少年适时地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王大刀见居然有冤大头要请客,就为了问个满城风雨的事,自觉是捡了个天大的馅饼,一肚子火气也消了不少。正好有台阶可下,他也就一点不含糊地爬了下来。


“这位小兄弟爽快,我王某人就喜欢这样的。走,走。”


王大刀哈哈一笑,有了新兄弟不要旧兄弟,跟着这少年哥俩好似的上了雅间去——如果不是他脚下带风往最贵的一间疾走,倒也还看不出这人脸皮有多厚。


半晌没动过的男人定定地注视着他们上了楼。终于,也拎起了墙边的重剑。剑柄上露出一角暗铜,依稀露出一个“孙”字。



 

 

 

这王大刀端的没有空穴来风。这京城权贵无数,他偏生叫出许叶两家的名号。一来是因为他见过的大家家主确实不多,偶尔有幸望上个一两眼的,印象就别提多深刻了;二来他一路从北关下来,有些风言风语也在这些跑商的人里头传着。


那位把王大刀叫走的少年正听着对面的大汉吹嘘路上那些捕风捉影的听闻。从“风月馆里有个娘儿们给先嫖后杀了”到“官府赏钱五十两就为了求个消息”,得意得知无不言。口干舌燥后才停下来消个渴。这时候,对面的人才状似无意地开了口:“对了,你说那个嫖客像许相和叶将军家出来的,根据为何?”


这会儿王大刀倒是有些迟疑了。以他的身份,自是没可能见过叶老将军的。


他迟疑地张望了一下,这才悄声说:“我……我日前见过叶家的那个小少爷,别的不说,看是只看了一眼,我可从不会看走眼,那画像上的人和叶家的小少爷没个八分也有九分像。”


叶秋?


那不动声色的外来人正是叶修。他心底存了几分疑虑:照理说他离家也就七八天有余,这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叶小少爷没理由跟这些走南闯北的家伙打过交道才对。这王大刀叫是叫大刀,其实他也不过是个普通拉铁石的,会的也就一点三脚猫功夫。


以叶家消息之灵通,叶修不信这画像都贴了半天了,叶家还在后知后觉。更大的可能是,这画像本就是叶家为了把他追回来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广而告之的。否则,为何这画像上只字未提他就是那个“凶犯”呢?


但这还是有点蹊跷。


先是这对于他的搜查。乍一看似乎天罗地网,一路上哪怕他尽量挑了叶家触手不及的路线走,他也像被盯上的兔子一样松松紧紧没跳开追兵——只是这追兵总是反应不及,在找到他之前,兔子早已溜之大吉。


再有就是叶秋。如果这王大刀不是在胡说八道,那叶秋是怎么和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铁石贩子打过照面的?假如这王大刀是在诓他,那么又一个问题来了:连叶老头子都没见过的小贩子,是如何笃定叶秋的身份的?


这王大刀说完后又有点渴了,咕咚咕咚端起茶碗就是一顿牛饮。完了,手掌一抹胡子拉碴的嘴,才想起似乎给忘了什么,一拍脑子道:“对了,看我这讲了半天,还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啊?”


叶修压下隐隐约约的思虑,脸色不变:“君姓,名莫笑。还望大哥莫笑啊。”


王大刀毫不给面子地哈哈一笑,这名字一听便知是个化名。可又如何?他王大刀也不是姓王叫大刀的,全是江湖人送的诨名。

 

 



 

王大刀走后,雅间里就剩个叶修在独饮独酌。


吱呀一声,门突然就开了。


彼时叶修正给自己倒着茶,手上的动作丝毫不见停顿。碧色的茶水从壶口落泉而下,一池茶汤刚好卡在碗口七成处戛然停涨。


“等你挺久了。”


来人哼了一声,倒也不扭捏,就着他旁边的位子就坐下:“看来我也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叶修没有一点给来人添茶的意思,倒是自顾自润了几口喉咙,才缓缓开口。


“不知‘狂剑’孙哲平,找我有何贵干?”



TBC


我诈尸回来了(。

慢慢填坑

#喻叶#一个段子

喻文州:“前辈怎么了?自己一个人躲到这里抽烟。”

叶修幽幽地呼出一口烟气,靠在栏杆上,声音懒懒的道:“你这小孩儿真不会说话,没见到外面粉丝太热情,我怕被他们挤着要签名嘛。”

喻文州心想,霸图主场嘉世险胜,外面的粉丝那赶着上来堵你,真抓到你想把你生吞活剥了还差不多。喻文州上前,手摸进衣袋,取火,点烟,一气呵成。叶修余光扫过,露出诧异的表情。

喻:“嘉世赢了,前辈不开心?”

叶:“想跟我玩儿心理战术呢,呦?”

喻:“前辈说笑了。”

叶修饶有兴趣地盯着这个刚出道就成为队长的小新人,玩心忽的就起了。于是,他说:“对啊,我的确不开心,喻队怎么看出来的?”

喻文州一愣,大概是没想到会被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叶秋前辈这么揶揄。但他很快定神,道:“呵呵,那我不如讲点有趣的事情让前辈乐一乐吧。”

叶修挑眉。

喻文州倒是镇定,竟然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只小型尖叫鸡:“这是少天不久前买给我的,说是每天按它三次,有提升手速的功效。离身了就不灵了。”

手上一掐,尖叫鸡发出喔——咯咯咯咯嘎的魔音。

叶:“……”

叶:“手残是无药可救的,死心吧。”

喻:“前辈莫非是在担心今年的冠军落在蓝雨手里?”

叶:“呵呵……今年明年的冠军都是嘉世,你就逗逗我吧。”

没想到喻文州很认真地“嗯”了一声。

“所以心情好点了吗?”




#喻文州的嗯只限于逗逗前辈那句话# #手残队长真觉得来年蓝雨能赢# #可是叶秋前辈仰慕已久了怎么可以不调戏回来#

我真的不是个段子手……有时间我就码文去……话说我要不要专开一个段子楼啊(x)

#一个不知道有没有后续的破段子

*联盟开始前到第四赛季的爱情故事,大纲文/段子,自娱自

*前期伞修,后期韩叶,隐ALL叶

*ABO设定,苏沐秋Alpha,叶修Omega,韩文清Alpha,苏沐橙Beta

 私设ABO三性与生俱来,没有分化。只有在性成熟后才能闻到同样觉醒性别的他人气味

 

叶修在杭州遇上苏沐秋兄妹的时候尚未分化,苏沐秋与他有交情,故而接济了他。断水的时候俩人还能挤在一起洗澡,就在厕所里头比大小。

叶:我的屌是不是比你还要粗一点。

苏:???叶秋你很嚣张啊你没看到我比你长吗???

叶:老实说你没听过大雕萌O?

苏:信你我就是傻屌。

叶一直没有性成熟,苏也因此闻不到他的味道,信了身份证上头的性别。两人蹭蹭磨磨苦中作乐日久生情,好几次差点擦枪走火了,却都因为对方未成年而觉得下不去手(红三代根正苗红叶/为妹妹以身作则苏),就蹭蹭,然后外【嘤嘤嘤】射完擦擦了事。

经济负担大,前路茫茫,(苏以为)同性恋加之(叶亏心)家世隐瞒和阻碍,他们对两人之间的关系都避而不谈却心照不宣:相依为命、互生互济。电竞脑又涉世不深的两个少年盘算着,等以后生活稳定下来了再说也不迟。

大漠孤烟在游戏里头和他们猥琐战法神枪组合斗得不亦乐乎,之后又先后认识了气冲云水索克萨尔之类的好蛋坏蛋。荣耀越做越大,官方决定来个线上赛给后面的联盟组建试试水。

然后猥琐双人组赢了。

彼时几个顶尖高玩代练为了买卖或试探都零零散散加过了好友。最牛逼的一叶之秋一时兴起,把这些人全拉了个群,群名叫跪下给哥唱征服。

苏:……你这起的什么名,gay里gay气的。

叶:那叫交材料的不杀?

苏想了想,觉得这名字不错。

一叶之秋在群里开启群嘲,惊起了各种麻雀鹰雕。围观的围观退群的退群以后,叶修满意道:好了,剩下的都是联盟的未来对手了。

苏:联盟是啥?

叶乜了他一眼,深沉:昨天荣耀官方找我,说要建个职业联盟了。内部消息,休得泄密。

苏:只找你不找我???

叶:那时候你便秘。

苏沐秋想起来了,昨天沐橙和同学去玩,叶修给他下了一碗不知道加了啥乱七八糟的面。吃完拉了他半天,刚刚还被诬赖了。

六月,联盟筹划期间,某天,轮到叶修沐橙坐公交买三天份的菜,他突然觉着一阵恶心,胃里翻腾着险些把胃给吐出来。沐橙吓坏了,扶住他,突然一阵恐慌:叶修莫不是怀孕了吧?!

小姑娘的性别意识懵懂,以为Alpha也会生小孩。

其实是不可能的,叶修连性成熟都还没(虽然并不是个A)。

可是小姑娘方了,回到家后哭着闹着要拉着叶修去医院。叶:好好好,我去,过两天就去。

苏沐秋被赶去做饭了。他表示很委屈。

饭做到一半发现酱油没了,他喊叶修去买。彼时叶修正接了个单,谈着练个号的价,手指啪啪啪啪在键盘上飞舞,扯开嗓子:没空!

苏认栽去对对对对街的小超市买厨邦,半路上的时候想着:天气这么热,给沐橙顺便勉为其难给阿修捎个冰棒好了。

叶修没想到那天晚上就去了医院。突如其来的,抱着小小的、颤抖的、不知所措的沐橙,哑声道:没事,我在。




……


困死了,睡觉去

啊,应该是做完正事再说

已经连续三天睡眠日均四小时了,三次很忙,连载文缓更一周orz……只能靠写段子哄自己开心

我对不起老韩,我忏悔。脑内剧情明明他最多最牛逼了。

#这个梗在脑子里是甜饼可是还没写到HE的地方我就撑不住了##晚安#

【韩叶】清晏记 03

清晏记·之三



不对!这不是什么阴影!


叶修猛地惊醒,迷迷糊糊的睡意霎时间所剩无几。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当他伸手摸上自己的脸颊时,发现方才梦里头黏黏腻腻的潮湿并非错觉——有什么黏黏糊糊的液体,渗过楼间隔层的零星木缝,一滴滴地垂落下来。


是血。


叶修把脸上已经开始凝固的液体抹干净,谨慎地把重要的东西都全部收拢起来,窝在了窗边的角落里。楼上的房间没有什么动静,整个客栈也许除了几个用途特殊的地方,也毫无响动。


他起身,贴着门屏息侧听。房间里除了毛骨悚然的滴答声,一片安谧。


四下环扫,叶修最后匆匆顺走了晚饭时候没被收走的竹箸,猫着步子小心地推开门去。脚在踏上第一级楼阶的时候,腐蚀陈旧的老木条发出了吱呀的哑音。定了定神,他吞咽了一下,又接着往上走去了。


其实要说害怕的话并非全然没有,但心里溢出的那么一丝丝好奇和一种奇异的预感还是让他镇定得仿似不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手上不见丝毫颤抖。


闪身到走道的尽头,尽管光线昏暗,还是依稀可辨门框上油得齐整的漆。照说这样的一间房在这花柳客栈里头应该算得上高级了,如果有人在这儿犯了事,那么十之八九可能就是那些经常出入这里的有钱的纨绔子弟了。


可房门在外头落了锁。


叶修心下一凛。


这间房今晚没有住客。


他握住门锁,手上暗自发力,很快把那锁缘最脆的地方折了下来。这动作只需要少许的内劲就足够,对他来说也不算吃力。只是在这过程中,纵使叶修再专注地凝神静听,也没听出什么动静,好像刚刚那满手的血不过一场幻觉。


轻吸一气,他小心地推开一丝门缝。一阵阴冷的风被气流卷过,透过门缝虽然并无看到任何异常,但叶修此时全身的汗毛却都快立了起来——血腥味重得非比寻常!


噗嗞……噗嗞……


像拖曳什么浸泡着的东西的声音从被桌子挡住的里间一点一点传来。叶修从刚才开始就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细节,而这种预感在此时放大成了催促他赶紧离开的直觉。那恶心的声音越来越清,他甚至能听到撕裂的、碾碎的、如同野兽吞食血肉的响动。


扭曲成诡异角度的手从桌后缓缓抓出,而后,一个已经腐烂露骨的头颅咬着一块鲜血满溢的胸脯,用仅剩的一只闪着饥饿红芒的眼球直直对着他。


是尸!


叶修心里大骇,万万没想到这京畿之地还未出百里,这么一家客栈里头入了尸,竟无人察觉。忽然,他明白那点被忽略的到底是什么了——这尸出现得如此蹊跷,是为了引某个谁过来!


那尸突然行动了,露着狰狞血管的手划着残破不堪的身躯,抓握着地面向叶修快速靠近。来不及多想,叶修把一只撰在手中的双筷狠狠掷出。从小在叶府中他看过的书文便不少,本以为关于跳尸的异闻对他而言这辈子都只会是志异,无意一瞥却成了他今天最后的依凭!


蔽目阳气……


叶修对准了那头颅凹进去的部分,把最大的气力掐入箸中,一口气让木料一半以上没入颅中,力道之大,硬是把这尸钉退了下来。


那尸发出嘶声的咆叫,挣扎着还想扑来。叶修当机立断跳下了楼,却听到客栈外头传来了细碎的喧闹声。叶修闪身躲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阖上,不一会儿,果然听到白天时候遇见的看店女子带着恐惧无措的声音:


“……阿、阿青她今天晚上一直没出来,我……我本来以为她是在陪、陪……然后——方才我已经打算入睡了,在我房里的床脚下……发现了阿青的手……”


“只有手?”


叶修侧耳细听,有个男声接过话。那阿青恐怕已经成了刚刚僵尸口中叼着的肉块。万幸这女子来得晚了,只见到了姐妹的残尸,否则的话怕是两人都难以幸免。只是可惜了那个连求救都来不及的姑娘了。


“……呜呜……我不知道谁会对阿青下这种手……我认得阿青手上的镯子……求求您救救阿青,她肯定还在什么地方——”


外头的人开始一间一间房地搜了起来,这阵仗估计来了有两三人。从他们破门的声音推断,来者至少都是练家子的,很快就要搜到他这儿了。


楼上的那具尸已经让他阻去了双目,让这几个过来的壮汉来处理,理当不在话下。可他再不走的话麻烦就要大了。且不说会不会有把尸藏进来谋害人的嫌疑在,光是被这一拖,叶家人肯定就能追上来。


叶修注意到窗外已经没了声,他一把抓起墙角的行囊,从窗口跃了出去后,反手把窗子关上。墙外藤叶葳蕤,原本打算立即抽身的叶修却颇有些意外地在罅隙间,望见客栈外栓着匹来时还没有的马。


那马双目炯炯,在一片暗色中也依稀可见那马鬃之柔顺光滑。叶修心道一声多有得罪,悄然上前松开拴绳,隐夜遁去。

 



 

 

“大荣政通人和,中原之地又饶和富庶,番邦四境年年有交给大荣的岁贡——在此盛世下,刨除无法预测的天灾,却只剩一样不太平:尸祸。


“逝者如斯,入土为安。凡是家有亲眷的,别世后统统讲究要盛丧入葬,送去者最后一程。可不知为何,有一些入殓后的亡者,竟会在后来重返阳世——或者说,他们会变成失去人性理智的跳尸,为祸人间,这便是尸变。


“尸变后的‘人’不会有任何感觉,哪怕是刀枪入体,也毫无痛意。理智的泯灭让尸只会有噬人血肉的冲动,饕餮难足,似是报复世间的罗刹恶鬼,因而民间有“尸变者皆因含恨而死”的说法。好在这尸祸避阳,凡是人气旺、阳气重的地方,一般难有此害;也因为这尸惧阳,只要一把火烧焚,就能叫它真正灰飞烟灭。


“死者尸僵,肢节不屈,尸变后行动起来也多是迟缓笨拙的跃跳,有些地儿也管它叫“跳尸”。只要不被吓得无法动弹,一般人在发现跳尸后都来得及逃走报官,让县官派人将其处理了。这也是尸祸虽搅得大荣不太安生,却到底没成大患的原因。”


……


起身上马后的叶修细细斟酌,回忆着从前在府中随着父亲征伐多年的副统曾口授给他的见闻。时年尚幼,苏潜给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少爷讲时又是和往日一样,一派一本正经地唬他的样子,故而叶修对他的话也是三分持信,七分持疑。如果不是今日亲眼一见,他怕是更当个话本故事一笑了之罢了。


夜风瑟瑟,三更的寒意从衣缝间沁入,让马背上颠簸的叶修打了个寒颤。出了那乡野县道,眼前就是一片稀落荒芜的景象了。走沙虫鸣,目所能及之处只有三三两两的矮树。不知这景图延续何方,但退,无路可退;返,心有不甘。


在叶府中的时候,他已经将整个中原版图地貌熟记于心。叶修笃定那地图上不曾有标示京城南下有一片旷野沙场,故而判断这荒地大抵不会太大,即便身上清水干粮所剩不多,坚持下去定能找到人烟之地。


念此,叶修爽快长笑,附功御马,纵鞭奔腾,长驱而去。

 

 



 

面露狰狞的怪尸被闻讯而来的镖队人马制住了。


时女子惊惶失措地扑上街欲往官署而去,却在路上撞上出来采物资备草粮的韩文清。这女子到底做了多年的客栈活计,只一眼,就看出了眼前两个正严雄壮的生面孔,就是白日听往来住客所言的过路镖队了。于是乎,她上前一跪,拦住二人,声泪俱下地请求他们去往柳云楼里头擒住那也许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匪徒,事后无论多少报酬都好商量。


镖队两人闻言色异,谨慎地对视一番后,面色肃者开口了:“你带我去吧。于天,你先回去,再叫个人过来。”


一宿入住,半大小镇就现如此疑似凶案,让韩文清不得不小心这是不是一出别有阴谋的调虎离山。可要他坐视不理,也是绝不可能的。他且吩咐随行者回去警戒其他人,又跟上了那哭哭啼啼的女子往客栈方向去。于天会意,点头后驾起驮着两大包裹干粮的马,快鞭先行。


好在他们落榻的地方离这生了事儿的柳云楼不远,折返回来的于天和另一小镖师竟和脚程稍慢的韩文清他们同时而至。栓马荫前,三人在见过女子闺中那只落在地上的血淋淋的纤手后,呈包抄之势最快速度地把客栈下层搜了个遍。几个店里的住客在睡梦中被破门而入的几人吓得半死,然而此时就连那掌着客栈的女子也无暇去顾及他们了。当务之急,抓人救人要紧。


风风火火查至二楼的时候,踢开一门,小镖师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险些大叫出声。旁边听到异常动静的于天立刻赶来,却见一腐烂残尸在地上挣扎扭动,颅骨眼窝被一双木筷洞穿。却不知这已不能视物的尸鬼缘何感觉到了二人的存在,尽管行动困难,还竭力往二人处扭去。


镖队行前多备了几张黄符,只要在这东西里头灌入内力,贴附尸上,就可暂时封住跳尸的行动,趁机押走。于天身上便携着两张,以便不时之需。未及多想,他在袖袋里头掏出了黄符,一招便击到这残尸躯干上。


出乎意料的,残尸动作未曾有半分迟滞。


于天心头暗惊,拉开距离的动作却不慢。耳边突然有疾风略过,于天一惊,却见韩文清将一木桩深深钉入残尸躯干,手上发力,直接把它擦着地甩出了门!


“有干草吗?”韩文清对着一旁已经呆若木鸡的女子问道。恍惚了好一会儿,女子才梦游似的呓语:“有……有的,在后厨里头……”


女子那位叫阿青的姐妹已经死去多时。死无全尸的凄惨模样教上前察看的小镖师也不由得噤声。不忍让那女子目睹闺中友人的死状,他就着房里的床幔揭下,给那姑娘盖了上去。

 

 



 

那尸被赶来的里尹带人封入棺中,滔滔焰火烧亮了五更天,这火要烧上个两天两夜,直直把木棺和里头的跳尸烧成齑粉为止。韩文清以木桩为破坏客栈桌椅得来为由没有要那女子什么财物,只是休息至第二日正午,便又启程赶路了。唯独恼的是,来时不慎跑去了韩文清所骑的那匹足力还算矫健的黑马。

 



[待续]


好了,设定预热开始()

我终于大胆地开始放飞自我了(……)这文其实很正剧向的,咳()

感谢所有的喜欢和评论

【韩叶】清晏记 02

清晏记·之二

 


日头正盛,石砖路边招呼着,吆喝着的摊贩汇在一块儿,一派热闹的样子。一个面有倦色、身上的衣料却要价不菲的小少爷慢悠悠地穿过人群。他来到一家卖着夹馍的档口,摆摊的中年人一看到这种华服细肤的有钱子弟,嘴一咧,立马就招呼了上来。


“哎客官!新鲜出锅的肉夹馍啊,您要不要买块试试?”


小少爷望了一眼这香气扑鼻的夹馍,觉得自己的肚子也真饿了起来。连夜赶路确实疲累,他可以肯定即使现在自己的失踪被发现了,家中要派人追来,也决计不会太快。


离家出走的正是叶修。也幸得有了叶秋那被收缴上来的行囊,他什么都用不着准备,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一路南下,其实叶修也不知道现在到底跑没跑出叶家的暗线势力范围。他只能肯定自己出了京后,已经经过了三两座这样的小镇子,而像野村一类的,他更是数也没数。开玩笑,万一叶家迅速反应过来,一早派人守着,他这一头扎进去还不是等着被瓮中捉鳖?


“行,来个吧老板。”


叶修漫不经心地琢磨着等会上哪儿去打尖,有人突然急急忙忙地跳出人流,撞到了叶修身上。冒失鬼一副着急的样子,口中喃喃了一句“对不起,让让”,拔腿就跑。


回过神来的叶修立即把手伸向腰间,果然,钱袋不见了。


叶修转身便要去追,一旁的店家还目瞪口呆着不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前方传来了一声哀嚎。路人以为是斗殴,纷纷惊慌跑开,原本熙熙攘攘的街上一时竟清出了一片无人之地。叶修刚踏出去的脚又收回来了。只见刚刚撞走了他钱袋的人正龇牙咧嘴地坐在地上,透过大着胆子围上来的众人,依稀可见有谁抢在他之前制住了这个窃贼。


叶修心里咯噔一跳。完了,不会这么快吧。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前头一阵骚动,围观者有如潮汐分流,从中间退开。起初叶修还有点不明所以,直到看到了来人——一个面容威肃、气场慑人的家伙时,才明白这路人哪是因敬退屏,分明就是被吓得退避三舍。


那人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不怒自威的样子吓得身后卖夹馍的老板手一哆嗦,差点就颤颤巍巍地掏出钱袋交保护费了。他伸出手,方才失窃的钱袋赫然露了出来。


“没少吧?”


一开音,才发现他的声线还带着少年特有的微哑。叶修接过,点了点钱,嗬,一分没少。


“刚好呢。”他嘿嘿一笑,似乎完全没感觉到眼前人的凶肃,“敢问大哥怎么称呼啊?”


原本来人还了钱袋就要走,闻言,脚下一顿。


“韩文清。”


他说。


“多谢韩兄哎!”那声音远远地钻入耳中,韩文清头也没回,只是脸色稍霁地走了。路见不平的出手只是出于看不过眼这些偷鸡摸狗的当儿。至于帮的谁,有没有道谢,韩文清从来不会为此分上一神。


不过匆匆扫过的一眼,还是让他隐约记得那只接过钱袋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颇为好看。



 

 

“韩少。”韩文清回到客栈的时候,白言飞已经让手下的人把该打点的都打点好了。他们的马被栓在后院休整,一路上护送的镖物则被整箱抬进了韩文清的房间。本来正午方去,正是赶路的好时候,但放眼望去,前路被一片望不到边的厚云层层叠叠地拢着。这盘日镇是方圆五十里唯一的落脚处了,继续赶路的话万一骤起暴雨,怕是要泡坏了客商的东西了。


这客栈大抵是镇子里最好的客栈了,桌油红漆,门雕竹兰,床上纱幔干干净净,一眼便知这儿的小二得勤快得给劲儿才行。窗檐吊着一盆绿萝,别有雅致。


一个随行的小镖师见到这精致布置的时候还乐了一乐,这韩小少主进了来,非但不语,反而有些不愉地皱了皱眉。眼力不错的白言飞捕捉到了他的表情,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道:“韩少,我打探过了,整个镇子里只有两家客栈,这家奢是奢了点,到底视野清明,易于防备。我们正好需要休息一下了,待这云开见日,力能有继,即刻就能启程了。”


韩文清的表情缓和些许了。他颔首,到底没有异议了。在身份上他是韩总镖师的独子,在这一行人中无疑是最有话语权的;可他的年纪还是小了,因此才有这初次出镖的历练。在经验上,他还是很虚心听取前人之语的,全无权势少爷的矜骄气。要不是面相肃然,其实他也不至于总被人当成个蛮横霸道的匪类。


这房间采光不错,韩文清立在窗边往外眺去,居然也真在鳞次栉比的矮屋子里头挑出了个高个子——说是高个子,其实也不过是屋上挂着的招牌高了别人一尺罢了。上书:柳云楼。

 

 

 

叶修一抬头,看到三个落笔风骚的字时,难得地彷徨了一下。见有客至,一个身姿婀娜的女人从店里头扭着腰肢走了出来,闻惯了叶夫人手制的贵香,此时那女人身上廉价刺鼻的脂粉味儿差点没把他给呛住。女人刚要开口,他抢在她说话前就先表明了来意:“住店。”


女人羽扇似的睫毛扇了扇,娇容里流出了一股明显的失望。她说:“住店是吧?你随我来。”


叶修松了口气。他不是没考虑过去别的地方过夜,只是考虑到他的全身家当,他还是拍板下了这一家。店名像风月之所就像吧,反正也比住了黑店好。


他随着女子来到店前,走在身前的人突然站住了。叶修定神,心里防着这女人的时候,却见她掩着面孔目中含春地回望道:“小哥生得这般俊,既来了,不如也来试试我们店的推拿捏肩?我们几个姐妹可都手法老练,包您舒服。”


叶修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不知是不是不愿买账,那方才还步辇摇曳的女人立刻就换了一副态度,冷冷地对他指了一下最里侧的一个单间,连引路也懒得了:“喏,进去吧,这里今晚就是你的了。”


楼上依稀传来莺声燕语,看来上面的房大致就是供特殊之用的了。叶修进了房后,插上门闩,才长出一气。房间内闷湿闷湿的,还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他牵了牵嘴角,把不能贴身拎着的物件都放在唯一还显得干净的桌上后,推开窗子透起气来。


自幼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当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穷酸的住所,好在以中足乐,他也不至于别扭到夜不能寐。只要他一天没跑出叶家的追踪,以后这样的日子怕是还多着呢。


这府外的世界当真新鲜有趣。叶修想。


 

 

 

他做梦了。


叶修起初迷茫地立着,想不起自己为何会出现在叶家大宅中。叶府似乎自小开始就没变过,过节的时候挂灯笼,节过的时候摘灯笼,一年四季的不同,悉数在这红红灰灰中过了。府前的一对石狮是先帝赐的,它们的年纪比当今圣上还要大。


他把手放在那狮子身上,冰凉一片激得他飞快地就缩了回去。这时候身后的轻盈而细碎的快步声令他顿感似曾相识——这当是小孩子的脚步才对。可叶家哪有什么小孩子?


那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脚步清碎,身形灵活。那张小脸的轮廓与叶夫人肖似,叶修一怔,他如何认不出来人。


这正是幼时的他。


那时候他还没遇到后来的惊灾,活泼好动地像只小鹿,天天和叶秋上房揭瓦。小叶修跃着步子扑过他的身体,又毫无阻滞地向府中奔去时,他才恍然地知道:这是个过去的梦。


“秋!秋!你出来一下嘛!”


年幼的他用稚嫩的音线在叶秋房外拍门,叶修跟着小时候的自己站在门前,有什么朦朦胧胧的印象在脑中渐渐清晰了起来。


“我不出去!你走开!肯定是你把小金丢掉了!你走开……”


叶秋抽抽噎噎的声音里间杂着几个哭嗝,叶修不禁暗乐道:没想到还能见到那小混蛋哭唧唧的样子,这事儿等我回去以后给他讲起来,保准是能把他臊个半死。


他想起来了。那时候他和叶秋才刚过完六岁的生日,不知是谁送了叶秋一条金鳞熠熠的鱼,叶秋就把这鱼给养缸里了,欢喜之下还给它起了“小金”一名。叶秋悉心照顾了它几天,有事没事就爱趴着缸边给它投喂。不料才过三天,这小金就突然肚皮一翻,浮水上了。


叶修比叶秋看见得早,他想了想,便把这鱼给捞起埋了。然而叶秋知道后却开始哭闹了,说叶修把小金埋了,叶修也不否认。气得凶了,叶秋便把自己关在房里,说什么都不肯出来。


小叶修本来还想敲门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他的头耷拉了下来,胸腔蓄起。


然后一脚踹开了门!


里头的叶秋惊呆了,哭红的眼睛像个小兔子,愣愣地望着破门而入的人。他的肩膀还一抽一抽的,看样子是难过了一阵了。


没想到那时候我就这么厉害了。叶修摸着下巴漫无边际地想。地上还躺着在那一脚中被冲断飞开的铜锁。凭一个小孩子想要做到这种程度,无疑需要用上一定的功夫、巧劲和着力技巧才行。


“……哥……”


叶修在外面的时候,叶秋还有恃无恐。等到他进来的时候,叶秋竟不由得有些怕了。


小叶修盯着他,半晌,一把抓起叶秋的袖子,就把他往外拉去。


“喂!你……!!”


叶秋的质问和恼怒在被拉到内院的时候突然烟消云散。他看着乖乖坐在地上的犬只,一时哑口无言,不知作何反应。


“我和娘请示过了,她同意让我们养小点。”小叶修别过脸,一字一字地从嘴里撬出来。余光瞥见弟弟怔愣的样子,又往下说去。“……它……挺听话的。你要是想玩的话,它会陪你。”


他没有解释小点是谁,这名字又是谁起的,但一切都显而易见了。小点的确听话,也通灵性。尽管是条幼犬,但在看到两兄弟的时候就把尾巴摇得老欢了。不知道是不是族类的天赋,它仿佛闻出了叶秋此时复杂的心情。小点凑到第一次见面的叶秋脚边,绕着他的腿走了几圈,喉咙里发出柔顺的呜呜声,似是在安抚他。


“抱抱它试试?”小叶修说。然后他的双臂把小点捞起,小点在缩入他怀里的时候,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颊。

 



 

脸上一片湿答答的。


叶修睁开眼的时候,外头的月光洒在床脚,被蛀虫咬得东缺西少的床腿凹进去了一块,床腿下贴着地面的地方,是一块巴掌的阴影,浓得好像透着红。



 

[待续]


后面开始会比较高能,咳

最近病了一周,日常课业也比较繁重,更新速度怕是快不起来,见谅

谢谢你们的留言和喜欢ww

【韩叶】清晏记 01

*韩叶古风玄幻丧尸文……设定有点奇葩,极端慢热,慎入。

*私设如山。


清晏记·之一

 



“等等……你别跑那么快啊!”见自己的哥哥甫一闯祸,就溜得无影无踪,叶秋几乎又得炸了。看着碎裂一地的瓷瓶残骸,他心里又是咯噔地一跳。不过片刻,他就做出了选择:放弃在这儿纠结该怎么毁尸灭迹,最当紧要的,是阻止罪魁祸首逃之夭夭再说。


“哥!你还是赶紧回来吧!趁爹还没发现,先去找娘认个错。最多也就是罚你闭门思过个几天而已……”


“哎叶秋,这可就是你的不厚道了。”跑前面的少年闻言,当真顿了一顿,一本正经地回头,竟开始像模像样地训起弟弟来:“我今天可是在先生那儿学了一整天的琴呢,怎么可能隔了三条街来打碎这老古董?”


叶修叶秋是叶氏夫妇仅有的两子。叶夫人对这对双胞胎宠爱有加,行伍出身的叶老将军却容不得他们有一点儿撒泼违礼。长子叶修身子差,纵使天资聪颖,在武学上的建树得到的也不过父亲一句花拳绣腿的评价。反倒是次子叶秋,极少病痛,哪怕是在京中风寒最盛之时,也不见他打个喷嚏,健壮得颇有几分叶老将军年少时的样子。


叶家主最不喜人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样子,于是叶修每隔个两三天,就要到三大长街外的老先生家去学琴。这老先生声名在外,却极不屑那些府中有钱便任性妄为的大少爷。叶父从不纵容儿子,于是叶修每次都要早早地去。也就叶老将军不在府中的时候,叶修敢提早先跑了,到河边摸摸鱼,去戏台子里听听曲儿,或是像今天一样翻入自家园子中——当然,打碎父亲甚爱的花瓶不在预料中。


开玩笑,此时不溜,谁来替我背锅啊。叶修心里毫无歉疚地补了一句。


显然叶秋也对兄长的行为见怪不怪了,颇为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每次叶修闯祸,挨骂受罚的总是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叶秋。谁让这家伙人前乖得像个鹌鹑?只能说叶秋自己都怀疑两个人到底谁才是哥哥了。


叶修心神一动,便生一计。


“去,快把小点带过来。”


见嫁祸自己不成就准备祸害爱犬,叶秋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可他突然就僵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叶修何其熟悉自己这个弟弟,见他神色有异,暗自留了个心眼:“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叶秋暗道不好,忙装模作样咳了一声:“没……没什么。我脸色差?哪有?”


叶修:“哎你可是我亲弟啊,你要不舒服怎么行,走,我陪你一起去把小点带来。”


叶秋心道这两句话哪有什么逻辑关系,可叶修像是打定了主意要陪弟弟同甘共苦,硬是拉着他去内院找替罪犬。叶秋心神电转,绞尽脑汁拖住叶修。毕竟,现在小点可不在内院中。


危急之时,围墙转角有脚步声步步明晰。叶秋赶紧示意哥哥躲起来,否则他逃课的事就要纸包不住火了。没想到叶修把他一把推入最近的房间中,关上门的时候,刚好和走来的管家四目相对。


“小少爷……我刚刚好像听到这边有什么声音?是什么东西倒了吗?”


叶修恳切:“没事,程老,您刚刚听到的应该是我习武时候的动静吧,劳您还特地过来了。”


被塞进房间的叶秋透着门缝,瞥见叶修足尖把地上碎片往自己身下扫的小动作。


“呵呵,小少爷这么勤奋,夫人知道了肯定很开心。”程老管家乐呵呵地说,“是我打扰了。”


叶修学着叶秋的样子肃然说了几句“哪里的话哪里的话”,才把管家送走。幸而今天两人穿得都差不多,叶修装起弟弟来,竟也没有露馅。叶修背过身,打开门,正准备招呼叶秋出来呢,却见后者手忙脚乱地揣了什么东西进怀里。还没等他发问,一声委屈的“汪”就把叶秋给出卖了。


叶修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把到底没被闷死的小点从叶秋衣服里捞出来,好整以暇:“真巧啊,怎么说小点,小点就到呢?”


小点觉察到气氛有异,喉咙里低鸣了几声。叶修绕过弟弟,向房间里头走去。这房间只有在有贵客来访的时候才会在这里休憩,可如今卧榻之处却帘纱垂落。叶修一把掀开,只见帘子下是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和串了好几贯的钱袋。


哦,居然还有小点最喜欢的干粮。


叶秋捂住了脸。从小就是这样,每次他要干坏事的时候,叶修总能把他抓个现行。不指望这次叶修能和他狼狈为奸,就只希望他把话说清了,自己的哥哥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




 

 

“王老爷子,您看我现在的样子,可以活动到什么程度?”叶修瞄着王朝与的脸色,试探性地低声问道。窗外,新雪落梅,妙手圣医的药圃里卧着几株叫得上来和叫不上来的草药。


王朝与稳当的指尖松开,不再掐着他的脉了。叶修这次突然造访,连他也是刚诧异了一下,还以为是旧病复发,就听这毛头孩子一句“没啥啊,前一阵子忘了吃药过来复诊一下”,不省心得简直让他想甩手走人。可到底叶修这孩子他还是知根知底的,皮是皮了点,秉性却不坏。这兔崽子小的时候还总爱捉弄自己那老成持重的孙子,偏偏两人还能聊一块儿去,投机的样子看得他们这些大人一愣一愣。


“那就要看你想到什么程度了。”老医师眯起眼睛,“你若是想像你弟弟一样舞刀弄枪,怕是还有引动病根的隐患,但像常人一样强身健体,还是无妨的。”


“这隐患有什么办法解决吗?”叶修眨了眨眼。他感觉现在的身体已经比当初要好太多了,王医圣的调理让他渐渐也能跟着学一些轻兵器了。在叶秋手里需要学两三个月才能掌握的本事,他可以更快。然而只有体质的问题是没办法的,每每练得忘形了,状态正佳也凭空生出晕眩,胸口气郁,故而饶是严厉如叶老将军,到现在也没有真强迫他日日习武,颇有几分把衣钵传给次子的样子。


叶修自然想得明白。他热衷的本也不是打打杀杀,就也不觉得委屈。


“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哪儿说得准啊。难,实在难。”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叶修也不气馁,别了王朝与就老老实实回家去了。也不知叶秋那边怎么样了。但愿没有自己机灵的叶秋能先摆平花瓶的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天色微昏,叶修入门的时候,看到小点正蔫啦吧唧地趴在地上,模样煞是可怜。叶修良心难得痛了一下,把小点抱起来,安抚式地揉了揉它的脑袋。结果小点反倒像是被揉醒了,对着叶修狂摇尾巴,脑袋向里屋努了努,像是等了几百年终于把小主人盼来了,要把他往什么地儿带一样。


“好好好,就走,就走。”


也不管小点听不听得懂,叶修“告知”了它一句后,就甩开步子往里面去了。怕在里头见到余怒未消的长辈,他没有把小点抱进去,留着它眼巴巴地蹲在外面望眼欲穿。


屋内的少年正嘶嘶地给自己红肿的掌心上药,叶母这一尺打得狠了,虽没有伤筋动骨,还是疼得叶秋差点当场就飚出泪来。他一边在心里头把哥哥叶修又拉出来鞭打,一边自叹倒霉认栽。谁让他现在有把柄在叶修手里呢?为了掩盖大错,赶紧顶包小错来赎罪。


“真挨打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叶秋一跳,手一抖,险些个把药瓶给摔了。叶修的样子有点踟蹰。叶秋没好气地道:“还不是你捅出来的篓子。”


这话叶修没反驳了。把药擦完了,终于不再嘶声的叶秋才发现了自己哥哥一反常态的沉默。


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叶修先妥协了。


“我错了,对不起。”他恳切地说。


啊哈,他倒是认错了。叶秋冷漠。


“作为补偿,我绝不会把你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家出走的事捅……”他还没说完,就被做贼心虚的叶秋捂住了嘴,看这紧紧贴着自己的手掌,哪还有刚刚痛得要生要死的模样。




 

 

是夜。


这一晚星月皓亮,叶府上下都已入梦。只有一道身影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门,又动作利落地闯过西院,一个发力,闪身蹿上了府邸中最矮的一堵围墙。小点听到细微的声响,原本打盹的样子丢得一干二净。熟悉的味道让它没有吠叫,可在它来到墙脚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呜呜地出了声。


“嘘。”他说。“乖,我会回来的。”



[待续]


这篇的大纲长到三四千字……估计会写很久(望天)

老韩第一章甚至连个脸都没露()后面也会时不时下线()

和喻叶的灰火混更吧,也许

【喻叶】灰火 04

第四章 疯子


  微草地界。

  

  微草之首此时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凝望着桌上那份属于“叶秋”的信息,他不住皱起了眉。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敲了两下,魔术师把桌上的资料用旁边一沓文件盖住后,才淡淡地说了声“进来”。

  

  “杰西大人。”来的是王杰希在微草学院里挑来的孩子中最不出众的一个,修学潜伏暗藏方向的刺客。王杰希当初看中了这个孩子有他独特的潜能,可遗憾的是当他来到身边的时候,在能力上却不知受制于何处,怎么都精进不了了。微草边界紧邻着大陆上最大的森林,这孩子现在正是负责这个月微草边界安全的人之一。

  

  “一帆,有什么事情吗?”

  

  王杰希其实并不讨厌这孩子,只是他现在刚好在考虑更要紧的事,而这个时候也不是例行报告的时候,语气上就难免显得有些疏冷了。被唤作一帆的少年咬了咬下唇,在这位前辈面前,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定了定神,他向王杰希交上了这个月对冰霜森林外围的巡防报告。越往下翻阅的时候,王杰希的神色就越发凝重,这让乔一帆说着说着就放低了声音,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停下了。

  

  “……我们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异兽,甚至连一头哥布林都没有看到。只是在回程的路上,忽然不知从哪里冲出了两个人,向我们发动了攻击,”乔一帆斟酌用词的时候显然相当谨

慎。“因为袭击者的动作和常人无异,我们甚至还对他们喊过话。可他们像是听不到一样,不得已我们只能选择用武力制服,”

  

  说到这里,乔一帆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思绪好像又飘回了那个惊魂之夜。

  

  

  

  

  

  夜幕是森林中的幽暗生灵最好的掩护。他们看不清两个来路不明的袭击者的样子。一个袭击者已经被随行的骑士直接甩出了好几米远,到现在还没爬起来,而另一人却掐着这个空档发了狠似的冲上去。一行人当中第一次来执行任务的小战法懵了,情急之下直接一矛捅穿了那个手无寸铁的袭击者的胸膛。

  

  那本该是个一击毙命的伤口的。小战法双手发抖,不知所措。可就在他们准备上前看看情况的时候,被洞穿了心脏的人突然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浑然不顾还穿过胸口的长矛,疯了一样狰狞地挣扎着要攻击眼前的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乔一帆也不例外。但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得到过王杰希亲自指导的学生,他最先冷静下来,让随行术士限制住两人的行动后,才带上牧师靠近他们。

  

  近看的时候,乔一帆震惊地发现,这两个人早已不能被称之为“人”了。被战矛捅穿的怪物褴褛的衣衫下,是一片爬满了蛆虫的腐臭内脏,这个人的心脏,早在见过他们之前就停止了跳动。

  

  “我们……要回去。”乔一帆木然地说。开口的时候才发觉声线已经喑哑。

  

  “这是……死灵法师干的。”

  

  有人一惊,悚然道:“是那个死灵法师,叶秋干的吗?”

  

  乔一帆润了润干涩的下唇,这回终于比刚刚镇定多了:“……恐怕是了。”

  

  

  

  

  室内一片寂然。王杰希沉思片刻后,突然发声:“一帆,这件事除了当时执行任务以外的人,还有谁知道?”

  

  乔一帆摇头,死灵法师是一个早已在大陆上绝灭的族群,他们每次制造出这种死尸,必是要以庞大的血祭为代价,才能造就这么一支死灵军团。正是因为叶秋屠城的举动太过像这只存在于大陆史书上才有的疯狂一族才会有的举动,他才被冠以了“死灵法师”的恶名。只是这死灵法师早已在大陆上绝迹了将近六百年,最后一位死灵法师也被当时教皇暨联盟在役第一牧师所消灭。倘若死灵法师极有可能重新出现的消息走漏风声,整个大陆受到的震动,绝不会比叶秋的事要小。

  

  “我让他们都不许和任何人提起……”

  

  “嗯,那两具死尸当时的腐败情况怎么样?现在在什么地方?”

  

  “当时他们看上去应该死亡有三四天了……赶回主城要花两天的时间,我们就先把他们冰封起来,等调遣的牧师到了就处理掉。”


  “做得好,一帆。”王杰希长舒了一口气,但心头的忧患却是散不了了。“辛苦你了,这几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王杰希的褒奖让少年有些受宠若惊。但王杰希的意思也很明确——他现在需要安静思考。于是乔一帆向他微微躬身示意后就转身离开了,临走前还贴心地带上了门。王杰希长长叹了口气,这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方才对乔一帆的表扬,不是因为他事后吩咐封锁消息的行为,而是他在回答随行队员时候的做法。把“叶秋”和“死灵法师”划上等号,可以说是最万不得已的补救办法了。至少叶秋是个实实在在的存在。而如果是一个身份不明的神秘死灵法师的话,那造成的恐慌将是无法预估的。

  

  不管怎样,还是应该先上报联盟为好。只是恐怕再过不久,联盟就会把这个锅强甩给叶修,再把叶修处死以安抚人心吧。

  

  忽然,王杰希脸色剧变,他猛地转身,瞪着眼睛死死盯着被他封印起来、收在柜子里的灭绝星辰。

  

  这柄扫帚上的魔法封印被冲开了,红色的符文绕上了长柄。

  

  “叶修……?”他没想到,最坏的情况到底还是出现了。

  

  

  

  

  

  

  “前辈,前辈。”记忆中那个还深受排挤的自己在所有人都离开后,却没有迈步离开。走到最靠墙角的位子前,压着嗓子轻唤了几声。见到面前毫无动静,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撩拨。待他抽出空气中薄若蝉翼的纱衣后,一个趴着桌子睡得正香的人赫然出现。

  

  明明一边嫌弃着自己在术士方面上的天生局限,可前脚刚走后脚又自顾自地缠上来,时不时语出惊人地指点。同级生的冷嘲热讽也好,同队伍的冷眼旁观也罢,做到无视他们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可唯独这个连学生都不是的家伙令人无所适从。实话实说,却完全不像是看轻自己的意思。说如遇知己有些冒进,可对于这个自称叶修、来路不明的家伙,无论如何,都已经讨厌不起来了。

  

  “前辈,别睡在这里了,等等魏教授来了,可就不太好走了。”

  

  不满于清梦被搅的人迷迷糊糊推了一下意图把他拍醒的手,终于肯打着哈欠起身了,他尚倦的语气又让人忍不住想打他:“文州啊,我昨晚为了帮你找六星光牢的简化施放方法通宵没睡,你就这么拎我起来可不厚道啊。”

  

  他抬起头,赫然是一张和叶秋一模一样的脸。

  

  

  

  

  

  喻文州突然醒来的时候,背后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这个梦很真实,真到仿佛真的发生过似的。可是怎么会呢?梦里的另一个主角是和自己仅有一面之缘的囚徒,而且梦中二人隐隐透出的狎昵,叶秋更名为“叶修”的诡异情况,更是让他匪夷所思。他总觉得这几日是疲惫得紧,偶尔闭上眼睛,一些莫名其妙的片段也会让醒来的他觉得一阵不安——只是大部分时候,他清醒之后去追忆,脑子里却只会留下影影绰绰的剪影。是谁?在哪?发生了什么?这些就像是被大脑封存起来一样。它自作主张地在梦境里呈现这些东西,又自作主张地在梦醒时分擦除地干干净净。简直就像是怕他遗忘了什么,又不愿意他去过多地追索。

  

  除了这一次。

  

  叶修的样子和那日叶秋的样子重叠起来,喻文州的心脏跳得很剧烈,答案呼之欲出。

  

  在看到叶秋的资料的时候,他就莫名地心悸。

  

  在和嘉世和叶秋对峙的时候,叶秋听到自己的问询时,一瞬间不自然的惊愕。


  不,不对,线索更早之前就有了。比如说三个月前自己在埋骨之渊边醒来,却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

  

  他不是信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人,相反,喻文州从不让自己陷入不可挽回的被动局面。他翻云覆雨的能力纵然瞩目,否则也不会在有剑圣存在的前提下,手握蓝雨的最高权力。但最可怕的其实是他未雨绸缪的能力。如果说世界上有一个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封印他的记忆,让惯有后手的他连一线余地都不给自己留下,那么这个人就只可能是他自己了。

  

  之前他千方百计去从叶秋身上寻找解开谜团的钥匙,自然便一无所获了。因为追根溯源,他自己才是一切异常的关键。

  

  现在他想起了这段尘封大脑的记忆片段,也就是说,根据那个把记忆封印起来的自己的判断,现在已经到了需要想起一切的时候了。而这,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用餐时间,喻文州的样子有些心不在焉。黄少天一如既往地不顾什么餐桌礼仪,就着嘴里还没嚼完的烤肉,打打闹闹数落后辈不能和前辈抢食之类的。卢瀚文不知是不是受不了黄少天的聒噪,又或是对黄少天从他叉子口以使剑的快速手法划走了肉心存怨念,偷偷把从厨房那儿拿来的生秋葵往他盘子里按了一截,搞得黄少天惨叫出声,差点抡起冰雨就想教训一下这熊孩子。

  

  旁边的宋晓欲言又止,想劝劝这两人消停消停。他们城主还在那儿吃得文文雅雅呢,等会这打闹波及无辜,喻城主非得让他们俩吃不了兜着走。

  

  “黄少你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是我先看上的!”

  

  “看上了又怎么样,我已经咬了一口了,你还要吗你?!”

  

  卢瀚文做出了一个干呕的表情,显然是被恶心到了。

  

  那边鸡飞狗跳的,喻文州所在的位子一边却是难得的清净。没有外人,他倒也不会因为他们没有安安分分地吃饭就随便罚他们,只是顾及其他人,他也就提醒了一声:“少天,瀚文,适可而……”

  

  他的话音未落,神情却突然错愕。挨训挨到一半的两人顺着喻文州的视线望去,几步开外,一把凭空出现的扫帚愣是把他们看到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那正是微草城主王杰希最常用的,灭绝星辰。


【喻叶】灰火 03

第三章 灰烬

  

  和煦的清风在他鼻尖拂过,身下的枝干虽称不上极为粗壮,躺在上面却也稳当无虞。感谢这株千年魔法梧桐的枝繁叶茂,即使是躺在最低的枝桠上,深深浅浅的绿叶把他盖得像施了隐身术一般。闲来无事,他把从微草学院近来名声大噪的小魔法天才的药圃里顺来的三叶草摸了出来。这三叶草虽平平无奇,可近来王小魔法师却把它当宝贝似的看,连他的宝贵药圃里还专门开辟出了一块地,硬是捣鼓出了一个居然有巴掌大小的品种。作为一个游离在联盟各学院外的人,他和王杰希倒是还不算陌生。私底下的时候,他甚至给王杰希取了个诨名——就着他的天生异象直呼他“王大眼儿”,专往别人不敢踩的雷区上跳。

  

  他把手中的三叶草拿到眼前,日光透过叶缝,斑斑驳驳地洒落下来。没有燥热,却明亮异常。他可以看到打在三叶草背后的半块亮斑,就像是为它镀上了一层金边一般,霎是好看。

  

  “……你是说三年级的那个年级第一?好像叫王什么来着……”

  

  梧桐树在联盟总部勾连学院的转换阵的必经之路上。树下的小道上经过两个身着蓝雨学院院服的学生,也许是觉得这描述和自己认识的某人极为吻合,他忍不住留意了一下那两个经过的人。嚯,是蓝雨啊。联盟分院如此之多,怪不得这俩人还能想得起别家学院的学霸——不是微草本草,就是蓝雨没跑了。这两家学院的学生彼此摩擦不断,也许还没上升到“积怨”的程度,但最为了解你的——就莫属你的敌人了。

  

  “对对,就是那个王杰希。他最近不是经常各个学院跑来跑去吗?说是需要什么三叶草的样子,居然连我们蓝雨都来过一遭了……要我说,他这么整天到处瞎跑,还不都是仗着王家有钱有势有传送阵?大少爷就是不一样,他要把所有分院都踩点个遍,基本上也算是去遍了整联盟了吧……”

  

  哟,这话可把大眼酸的。他乐呵呵地想。真该拉着老王一起在这儿看看风景,指不定还能碰上背后说坏话抓个现行的好戏呢。

  

  关于这风风火火的三叶草传言,有人说是王杰希在制造什么神秘的魔药,有人说王杰希是舞会上对某个女孩一见倾心,想用一千片三叶草打动她的心。他早已习惯了王杰希动不动就言出惊人、行为非凡的样子,直接开门见山问出了口:喂,大眼儿,你这是在搞什么邪教吗?

  

  “当心!”

  

  一声疾呼打断了他的思绪,但伴随着焦急的声音同时迫近的是一道初级的风刃。不寻常的风速几乎让这道风刃在空气中就半具现化了。他心底一惊,却是一侧身,看似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突然的袭击。看着风刃把身后的一小截树干给砍出一道刻痕,他顿时无语凝噎。

  

  “抱歉,我还控制不住它,你没事吧。”

  

  这时候他低头,终于看到了面含愧疚的罪魁祸首。靛色的头发,高挺的鼻梁,以及衣服上明显的蓝雨院徽。彼时刚刚两个路过的学生已经走远,现下从树后的草丛中钻出来的又是一个小蓝雨。

  

  “没事没事,哥就被你削了半条命而已。下次瞄准着点打啊小元素法师。”他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另一人更惭愧了。看着对方就差要无条件补偿他任何要求的样子,他难得一阵罪恶感——以他的能力,即使没有提醒,刚刚那把风刃也劈不到他身上。约莫是被诚恳所打动,他鬼使神差地多接了一句:“我看你这攻击手法和效果,元素法师不是最适合你的方向,你试试别的吧。”

  

  他见对方愣了愣神,之后,温和却带有一丝苦涩的笑意爬上对方嘴角。他说,是的,其实我修学的是术士。


  那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没有被唐突冒犯的恼火,也没有被人揭短的难堪,他就那么冷静地叙述着自己能力不足的事实,如果不是眼底透着满满倔强的清亮,他差点就相信眼前的人已经自暴自弃了。

  

  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王杰希当时的回复:邪教?还不算是。听说过玄学没有?最近我查到家藏古籍中有一段描述——大三叶草能制造最优良的爱情魔药,也有神奇的力量——我们称之为玄学——能带来命运中羁绊至深的人。

  

  

  

  

  

  叶秋突然醒了。冰冷的镣铐还没能驱散梦中的夏末的暖意,看到来人的时候,却知道一切到此为止了。

  

  对即将到来的事情,他不是没有任何准备,只是稍稍讶异刘皓居然这般坐不住,这几大城主前天才刚探视完他,刘皓就这么巴不得把他杀之而后快。在看到钉入墙的镣铐从手上解下的时候,他甚至还漫不经心地想着:嘉世这么先斩后奏,联盟那边以后就算想查,也算是死无对证了。

  

  不过趁早除去了一大祸害,联盟又能怎么责罚嘉世呢?怕是最多也就意思意思批评一下吧。搞不好,提前把大魔王叶秋做掉,还有联盟的暗中首肯甚至是授意呢。

  

  “叶秋,走吧。”刘皓突然开口了。叶秋像是有些被惊奇住了,往他那儿飘过去一眼。好久没听过嘉世副城主这种不带任何暗涌的语气了,他这四个字说得仿佛只是送一位老朋友出门一样。

  

  良心未泯的歉疚?目的不轨的心虚?居高临下的施舍?叶秋不知道,但他也没有一丝去探索的心思了。他站起身,活动活动已经坐得僵麻的筋骨,一边给自己揉揉身上酸疼的地方一边随口就来了两句“喻城主就是好人,居然还真帮我投诉了你们这差评的环境道具”。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年轻人似的。

  

  倒是有人先开不下去了,嗤笑一声。

  

  “叶秋,你别给我装了,把帮你解开是要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这样的刘皓像是从五年前的那个友人一下子变回了今天的刽子手,叶秋却是更适应这个回归现实的刘皓,张嘴就是风轻云淡到气不死人不偿命的架势:“哪儿敢啊,这不是要去我该去的地方嘛。走了。”

  

  刘皓暗自咬牙。他就是不喜欢这个人这种天塌下来都不慌的样子,他是个没有恐惧、不甘和挣扎的怪物,可就是他——却偏偏宁可被审判也不愿收归他用,宁可坦然赴死也要挡着他的道。现在他理解了,也许真就是当初叶秋所说的——他们不是一路人。

  

  可那又怎么样呢,我终究会走上巅峰,而你叶秋,只会化成灰烬,埋没尘土。刘皓冷笑。

  

  

  

  

  蓝雨的图书馆是除了办公区外喻文州去过最多次的地方。蓝雨图书馆内螺旋状的设计复古而典雅,吊灯打下的光是暖意的微黄,程度不至令人昏昏欲睡,但很大程度上也没了白光的冷意和刺眼。图书馆顶层是禁区,一般不会让人自由出入,这里布下的重重禁制正是为了保护那些珍藏于此的宝贵文献。只有喻文州是个例外,他的身份决定了他在蓝雨内拥有最高级的特权。

  

  虽然不知道叶秋在隐瞒着什么。喻文州想。但如果问不出的话,就自己去查好了。大部分广义上的暗系术法都被认为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为别的,就因为力量过于强大而经常带来严重的副作用;而诸如记忆追索、演绎重现之类偏门的法术更是因为需要灵魂作为读取材料而一早就被联盟列入了禁术一列。但喻文州现在可是被称为荣耀大陆第一术士的人——只要是他知道的咒术,不论有多深奥,假以时日,他都能把咒术改写优化成自己需要的样子。

  

  可是时日无多了。喻文州又暗自提醒了一遍自己。面前敞开的旧羊皮纸里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古文字,待他破译之后,犹不禁烦闷——这一册里也没有能派的上用场的东西。难道真的要在联盟审判之后、嘉世行刑之前,对那个人使用禁咒吗?

  

  这一念头刚一出现,他就觉得脑子里突然“嗡”地响了一声。本已几日未曾复发的头晕又来了,可这次的晕眩来势汹汹,竟让他失手把钢笔打落在地。喻文州扶住桌角,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晕眩感才渐渐消散了。又来了。他默念道。你到底对我下了什么咒?

  

  

  

  嘉世的处刑台是一座石台,嘉世城的象征物红枫的形状,就拓印在这不算高的处刑台正中。死灵法师冷眼看着他们把干草架起,把手脚捆缚,把仇恨、畏惧而又兴奋的病态目光投向他。“这个恶魔早该下地狱了”“我终于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守着守着被他发疯杀掉了”之类的窃窃私语,倒是他光看嘴型都能读出来了。

  

  在净化方面别有神通的牧师在一旁整装待发,只要行刑人一声令下,神圣之火就会烧上个一天一夜,直至把不洁的魂灵烧成虚无。

  

  肉体是灵魂寄宿的前提,因而在燃起神圣之火前,必须先一把火把躯壳烧成一副骨架、乃至一碰就坍成齑粉才行。嘉世城主孙翔今天仍然没有出现,也许是真的病倒了,也许他压根就不知道今天的秘密处刑。于是准备点燃火堆的行刑人抬头望向了在场者当中最有号令权的刘皓,等着他一句“开始”的指示。

  

  “等等。”这位从上刑台以后一直缄口不言的死灵战法突然开口了,“你们这样好歹算是动用私刑吧?过两天联盟找我的话你们打算交上一盒骨灰啊?”

  

  “嘉世的处理就是联盟的决定,”刘皓倨傲地回答,“你还指望联盟里跑出个谁来救你吗,叶秋?”

  

  叶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话锋却急转直下。

  

  “那我只好倒霉地认栽了。听说死刑犯行刑之前的愿望可以被满足,那让我许个愿再死呗。”

  

  行刑人左右为难。他不是不知道这一惯例,只是所有的惯例在面对叶秋这种罪大恶极的家伙时,直接套用也未免诡异。叶秋没有长着一副青面獠牙的嘴脸,可谁知道他的事迹是在太有威慑力了,行刑人硬是凭空捏造出了一层“你不实现我的遗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意思。他恭恭敬敬地去请示了一番刘副城主,得到的答案倒和刘副城主一贯对叶秋恨之入骨的形象有所出入:听他说说。

  

  叶秋要了根卷烟。烟草的苦香沁入肺腑,他远远望着某个方向出神,不知在想什么,抑或什么都没想。刘皓耐心地等他吸完最后的一口,冲行刑人点点头。

  

  星火明灭,滔火燎燃。

  

  

  

  

  

    

  烈火灼烧的炙热感混杂着皮肤烧蚀的痛苦,叫人折磨到几欲尖叫。可是烟熏得喉咙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刑架上的人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了手心里,仿佛这点杯水车薪的挣扎能让他忽视掉身下的疼痛一般。叶秋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倒不如说,他曾经是有退路的,但他最终选择了这条路。神志恍惚间,他忽然想起的是几日前来探视过他的蓝雨城主。与喻文州的见面其实很短,可那段意料之外的重逢,却打乱了他所有的准备。

  

  文州啊,你可是又欠了我一条命呢。

  

  意识残留的最后时刻,他无奈地笑了一下,不是往常嘲讽的笑意,而是甘之如饴的样子。

  

  不过谁让我们绑一块儿了呢。

  

  

  


【喻叶】灰火 02

第二章 不陌生的初遇

  

  “老实说,我早就看不惯那个刘皓了。”和那几个老朋友散会后,没有人限言了,黄少天终于大松了一口气,滔滔不绝的样子颇像是要把这段时间闷在心里的话全部倒出来似的,“连王杰希都说他一脸的狼顾之相,诶你看看他,不管什么时候非得要在话里加个什么‘嘉世’什么‘孙翔大人’,生怕有人不知道这是嘉世的功劳一样。我看孙翔还好说,这刘皓明明每次上来除了拍马屁什么都没做,他凭什么一副洋洋得意的嘴脸……”

  

  “少天,你这是偏见。”喻文州微微叹气,嘴边却是勾起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幅度。黄少天的确对嘉世的刘皓怀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敌视,但作为他的队长,喻文州最多只是在口头上不痛不痒地劝止他不要表现得太明显,压根没有一点帮刘皓说话的意思。妖刀剑圣之所以是黄少天而不是什么张少天李少天,与他无人能出其右的可怕直觉和判断力也一样密不可分。要知道,他每每能抓住他人抓不到的机会,靠的可远不止是万中无一的幸运。

  

  “哇队长你这就很过分了,你说说你说说,明明你也不喜欢那家伙吧偏偏还不让我说实话……”

  

  两人从联盟总部回来的路上,天色阴翳,厚重的云沉沉地压下来,把身后渐行渐远的联盟总部衬得越发肃悚。喻文州婉言谢绝了使用联盟安排给他们的、直通蓝雨地界的空间转换阵,转而和黄少天一起就步离开了。夜幕将近,在暗色斗篷的掩护下喻文州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路人,而黄少天也不过是一个毫不打眼的流浪剑客。风挟着不知何种植物若有若无的冷香划过脸颊,喻文州忽然想起了那个和自己一样借故先行离开的微草之主。

  

  “冷死我了,”黄少天揉揉自己的鼻子,显然比起亲近自然,深秋冷风的温度才是最吸走了他所有注意的地方,“真不知道当年联盟怎么想的,把总部建在这么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走出个几步就到了这破埋骨深渊,万一要是半夜给走远了一不小心摔下去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别说,这里还真有人掉下去过。”喻文州笑眯眯地接过话,这下可把黄少天吓出了一身冷汗。对方的平静的语调配上这阴森森的冷风,让黄少天陡然生出一种“卧槽该不会是队长把谁用灭神诅咒之后丢下去毁尸灭迹了吧”的惊悚。不过这么一闹,他忽的又想起了那个在脑海里搁置许久的疑问了——为什么他们不直接回蓝雨,而要特意来这里走上一遭呢?

  

  总不会是过来散个步的吧。

  

  埋骨深渊和联盟总部所在的山同属一脉。联盟总部处在一座传说被荣耀之神施予过古庇佑魔法的山腰上。可和联盟总部相距两峰之外的地方,却有一突兀高耸的山。山的一面是风化严重的陡崖,另一边却郁郁葱葱,生灵众多。从崖边向下望去,一片深邃幽暗像是能把人连皮带骨吞没一般。这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也由此被称为了“埋骨之渊”。

  

  “少天,我跟你说过吧,我的记忆有过断层。”

  

  喻文州忽然轻声说。他的尾音仿佛和深渊肃杀冷风的呼啸重叠在一起。黄少天猛地望向他。

  

  “我之前慢你一步过来,也是因为先来了这里。我总觉得这里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因为那天我回到蓝雨之前,就是在现在我们站着的地方醒来的。”

  

  

  

  

  

  就算蓝雨位居的是荣耀大陆上最繁荣富裕的地界,但作为蓝雨的执政最高层,城主和副城主同时消失上一阵子到底是不大合适的。喻文州决定独自去嘉世会会这个被抓住的恶魔,黄少天负责在他离开期间留守蓝雨。

  

  “那么这边就交给你了,少天。”身着暗紫色术士袍的喻文州微微抬起法杖向自己的副手示意。黄少天刚听到这一安排的时候还是用他那一肚子的垃圾话闹腾得蓝雨上下鸡飞狗跳的,这会儿倒安分多了。显然他也不是不知道其中利害,只是不能亲眼见上这死灵法师一面,难免有些可惜而已。

  

  放心吧放心吧,等你回来你可要好好给我讲下那个叶秋到底长什么样用什么武器是不是和外面说的一样精神错乱——黄少天说。

  

  喻文州莞尔。他理了理衣服,向连接着通往嘉世的空间转换阵走去。直到他听到了黄少天还没说完的下半句话。

  

  哎不过算了,没关系,等联盟处刑的时候我也一样能看到他嘛。

  

  喻文州的脚步一顿,而后,继续踏入了魔法阵的正中。

  

  

  

  

  

  嘉世城的地底是除了嘉世的城主以外,只有联盟的人才能进入的地方。幽暗的通道延伸到某个拐角处就看不到了,目所能及的地方,是由脚下一块块平整切割的巨石铺就而成的落脚之处。而这还要仰仗那星星点点嵌入了墙壁的荧光石。在这种远离光亮、干燥通风的地方,要保持荧光石上的荧荧白芒不至于猝灭,想必嘉世是花过了大力气布下了什么能量供给的魔法。依嘉世的财力来说,这倒也无可厚非。

  

  哒,哒,哒。

  

  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传来,落地时不似先前来人的急躁、兴奋、不安,而是一步一步稳稳地碰在地面上,敲出沉稳的声响。叶秋没有试图去挣扎,只是懒懒地抬起眼,看着一双靴子在自己跟前停下。他知道这不是刘皓,可是来者是谁,他也没多大兴趣,只是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喉咙里略显沙哑地吐出一句:“找我?”

  

  “你就是叶秋?”

  

  被锁链束缚着的法师突然一僵,像是呼吸一滞。他前额的头发已经有些长了,当垂着头的时候,就几乎把表情都盖住了。半晌,他回应道:“我说不是你信吗?”

  

  “当然不信,”喻文州挑眉。这时候对方抬起脸来了,望着他的神情里清清楚楚写着“既然不信你还问我干啥逗我玩嘛”。那是一张年轻地出乎他意料的脸,除了脸颊上没擦干净的血污外,他倒是一脸优哉游哉、来之安之的神态,一点都不像是活得过今天活不过明天的亡命之徒。“你认识我,是吗?”

  

  喻文州后面蹦出的话可以说是跟前一句完全接不上的,但叶秋似乎没怀疑他是脱线了还是怎么的,就着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知道他是说自己刚才那不同寻常的反应。叶秋啧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向后靠去:“别乱认亲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认识你了?你等等出去了,方便的话帮我递个话儿,这破玩意搁我脖子上勒太紧了,能不能换个松点的,不换姿势浑身不舒服。”

  

  口头上占完便宜了他不满足,还真蹬鼻子上眼地拿起喻文州的手戳了戳自己的项圈。

  

  这是用于禁锢法师的专属道具。由于炼制需要的材料及其稀少,整个联盟上上下下也搜刮不出两三个。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无辜的样子,要不是早在资料上看到了叶秋的累累罪状,没人会相信他是个强大到能一夜屠城的家伙。

  

  “那我换个说法吧。”

  

  手被抓住的时候喻文州只是意外了一下,却没有闪避,甚至就势向前屈身,隐隐透出一丝压迫的气息来。囚犯面不改色,仍是一副“我看你能奈我何”的散漫。但喻文州是谁?在他欺身逼近的时候,他敏锐的发现对方缩了缩脑袋,似是很不习惯这种近距离接触。喻文州反客为主地扭住原本握住自己的手,隔着白手套他感觉不到皮肤的温度,余光瞥见那修长手指时,却莫名觉得这双漂亮的手应该是很温暖的。

  

  喻文州的低语几乎要咬到他的耳垂。他一字一句,字字笃定。

  

  “我认识你。”

  

  

  

  

  

  喻文州从嘉世那边回来之后就脸色郁郁,连黄少天兴致浓浓的打探,都用一句“没长残,是叶秋本人没错”来搪塞。喻文州回来打理完蓝雨公文之后,就躲进了自己那间经常用来研究术法诅咒的房间,把其他蓝雨高层看得一懵一懵的。关于诅咒的研究在桌上平铺开来,喻文州却是越发感到焦躁——他的注意力没办法集中到这上面。这对以意志力见长的他来说可是荒谬至极的,可他闭上眼睛想到的,还是最后离开前时的一幕。

  

  一室安静。喻文州直直地看着叶秋,像是想透过眼睛看穿他的灵魂一般。叶秋没有说话,喻文州也没有。他要等对方先开口。

  

  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站在外头的一个嘉世守监人似乎有些战战兢兢,踌躇着不知该不该开口。他早就守在外面了,这一敲门,不过是为了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而已。他选择对喻文州的行为保持缄默,只是小声地说了一句:喻城主很抱歉,我们今天就要让叶秋和联盟所有要来探视的人见完面,您看,微草……

  

  “你认识我又怎么样?不认识我又怎么样?”叶秋突然呛了一下,轻笑出声,“哥的名声可大着呢,认识我的人数不胜数,你可不能指望我记住每个崇拜者的名字。”

    


【喻叶】灰火 01

  • 看到tag的时候一脸懵逼,一气之下把还没写完的东西就这么丢出来了,见谅

  • 魔幻背景设定




第一章 刑前

  

  “您就是喻先生吧。”出来迎接的人甫一见到这位黑袍加身的术士,就几乎是笃定地开了口。作为联盟的工作人员,他可以说是少见的有幸窥得这位被誉为大陆第一术士真面目的幸运儿之一。来者闻言,颔首,算是打个招呼并应了名号。联盟的人对于今天每个将会出现在这里的人都已经早有准备,不多时,喻文州便在引路之下来到了那间位于联盟总部之内、已经久未开放的会议室前。

  

  推开沉重的红檀木门,已经围坐在圆桌前的与会者都停下了交头接耳。面对投来的数道视线,喻文州甚至眉头都不曾蹙过。那些个在大陆上呼风唤雨的老朋友们多半已经就座,意料之中。

  

  “队长!你怎么才来啊。你都不知道你错过了多少好料了,我刚刚正从张佳乐那儿打听到——”最先开口的是荣耀大陆上最负盛名的剑客,有妖刀之称的剑客黄少天。喻文州同黄少天在从前就是同窗,后来二人又曾同在联盟的行动队中共处过一阵子,以至到后来即使成了蓝雨的一二把手,这称呼却是保留了下来。黄少天作为喻文州的左膀右臂,这次倘不是路上临时出了点状况,两人分头行动,他们二人本该是同时而至的。

  

  “咳。”位列圆桌一端的联盟主席清咳一声打断了黄少天倒豆子一般的话,并给了他一个眼神——今天是严肃的场合,请安静一些。这若是其他人的话也许主席冯宪君还会卖面子任这些大神们多唠上几句,可黄少天是谁?他的垃圾话和他的剑术一样闻名,只要开了话匣子,断没有让你插上一嘴的机会。

  

  北方拳皇韩文清秉承了他一贯不怒自威的气势,坐在会议室的一角。他的身边坐着的是霸图地界乃至全大陆最顶尖的牧师,张新杰。和严谨的牧师挨着的是西部微草的王杰希,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魔术师这次会来参加这次会议,还是让喻文州觉得微微讶异的。此外,百花张佳乐、嘉世刘皓、雷霆肖时钦这些不算陌生的面孔也没有缺席。喻文州微微一笑冲他们点了点头,就兀自走到黄少天旁边的空席上坐了下来。

  

  “抱歉。路上遇到点情况,耽搁了。”喻文州开口,冯宪君闻言示意他不用放在心上。想来是先来一步的黄少天已经解释过了。

  

  会议桌上的红茶还冒着腾腾热气,随着喻文州的落座,刚才还通天乱侃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众人微微正色,哪怕是懒散傲慢如唐昊,也坐直了身子。每人身前都放着几页资料,显然,先于喻文州到场的人大致都阅过了。喻文州并未翻看,因为他知道,既然他到了,也就不必通过这些纸面的东西来了解情况了。

  

  “刘皓先生。”冯宪君的目光落在嘉世的副城主身上,这位嘉世副统的眼底一抹乌青,显然是为了什么事忙活到夜不能寐好一阵子了。然而在联盟主席点名的时候,这位刘副城主的眼神却犹如被点燃起来一般,疯狂与热切在那带着血丝的眼球中一闪而逝。喻文州不动声色,却暗自记下了这个瞬间。

  

  “既然这件事情嘉世调查到的最多,你来介绍一下如何?”

  

  刘皓应允。虽说这次嘉世的最高统领者孙翔因病没有到场,但刘皓作为地位仅次于孙翔的人,该知道的他可一点也没被瞒着。他清了清嗓子,一句话就给在场的各位投下了重磅炸弹:“嘉世抓住了死灵法师。”

  

  死灵法师!

  

  即使大部分人消化了这一消息后还能坐得住,但免不了还是能听见一两声没被收好的吸气声。死灵法师是荣耀大陆上最神秘的存在,他强大嗜血,曾经屠戮了嘉世地界下的一个边陲小镇,那座可怜的小镇子在一夜之间化为了人间地狱,无人生还。这个事件发生在非战时状态下,当时就震惊了整个荣耀大陆。

  

  /我是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战斗法师,我必带着荣耀回归。这是第一件祭品。/

  

  这是被血洗的小镇钟楼上,始作俑者留下的唯一且令人不安的留言。已经凝固发黑的血粘在花岗岩上,不祥之气令人不寒而栗。联盟和众工会组成的临时搜救队伍赶到的时候,才发现这留言后有两字落款——叶秋。

  

  之后屠城恶魔叶秋一夜之间成了全大陆的敌人。人心惶惶的同时,“死灵法师”的昭著恶名也就此叫开。

  

  “我靠,这是真的吗?谁抓住的啊?他藏起来我们根本连找都没处找,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逮住?该不会是他的什么陷阱吧。”黄少天第一个反应过来,或者说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并交出了声的。

  

  “我们嘉世为此损失了整整三个人!”刘皓不满那句“这么容易就被逮住”,忍不住高声叫了出来,语毕,脸色还是颇为恼火,但碍于黄少天比在联盟中的地位要高一级,在场诸位也没有把重点放在这上面的意思,刘皓只能恨恨作罢。

  

  “刘先生,我们都为嘉世的损失感到很遗憾。”喻文州出来说了句话,顺便给了黄少天个眼神。后者嘴里“呿”了一下,倒是老老实实地喃喃再嘴里吐槽自己的去了。刘皓深深吸入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才大致介绍了一番抓捕这死灵法师的过程。

  

  喻文州听着,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王杰希和张新杰在低语,不知交换了什么信息。他把自己尚未动过的资料移过来,手指要掀开的时候,却不知为何顿了一下。映入眼帘的是“叶秋”这个人的名字,而后是他的斑斑劣迹,他露出蛛丝马迹的地方,他被嘉世制服的过程。

  

  叶秋。

  

  叶秋。

  

  叶秋。

  

  喻文州的指尖微微颤抖。这些平铺直叙的文字,落在他眼底,最后却只剩下了“叶秋”二字。他怎么可能会觉得胸口发闷呢?就像是他的身体先于理智,对叶秋两字自然而然产生了反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冰冷,理性指挥着他把手放下,掩藏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他把这个陌生的名字放在嘴边咀嚼。不合时宜地发起了呆。一开始看到“叶秋”时体内仿佛血液倒流的感觉令他罕有地感到了无措,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也许他是被人暗中下了什么诅咒——依照这情况来看,这诅咒的来源八成就来自这素未谋面的叶秋了。可如果谁最不可能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暗算,却就要数他自己了——作为大陆上顶尖的术士,他对解咒的了解不啻于诅咒。

  

  “……喻城主,你的看法是?”王杰希的声音有如一盆冷水将他浇醒。他把思绪收回的时候,恰好对上前者颇有探究之意的深沉目光。王杰希一定看出了他的走神,并对此起了兴趣。但可惜,他怕是要失望了。喻文州这时还漫不经心地想。

  

  毕竟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走神。

  

  “请问我们可否去看上一看这个传说中的死灵法师?”沉吟片刻,喻文州提出请求时却不带一丝婉转回避。他把视线投向了冯宪君,而非暂时关押着恶徒的嘉世。

  

  “我赞成。”最先接茬的竟是面色冷漠的韩文清,“我们去见见他,之后在对他进行处理也不迟。”

  

  刘皓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张新杰、肖时钦和张佳乐紧随其后,只有唐昊烦躁地说了一句“拖一天危险一天,见什么见直接处死”算了。毕竟证据确凿,叶秋也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早日平息大陆的惶惶人心和民众对联盟日益加深的信任危机才是首当其冲的。只是当这么多联盟高层附议的时候,饶是冯宪君,也不好独断专横了。他叹了一气,转而向着刘皓道:“嘉世可否能安排?”

  

  刘皓纵使心中百般不情愿,也只能同意,并希望联盟在一周之内尽快作出对叶秋的处刑决断。

  

  喻文州突然觉得心里像是小小松了一口气。他有种预感,叶秋身上一定有什么和他有关的秘密。别的不说,光是他想起叶秋这个名字的时候,胸口发闷,脑子不明所以的晕眩,就足以暗示叶秋不知何时在他身上动过手脚了。

  

  只是。

  

  喻文州纳闷。

  

  我见过叶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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